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因子投资理论基础

因子投资理论基础

CAPM 的实证困境

CAPM 声称单因子(市场因子)可以完全解释超额收益,但 60-70 年代的实证检验在横截面和时间序列两个层面都发现它不成立。

α 恒等式:定义

\[\alpha_i \equiv R_i - r_f - \beta_i(R_M - r_f)\]

等式必然成立;CAPM 是取 \(\alpha_i = 0\) 的特例。十几年实证发现 α 在截面与时间序列上都不为零。若 CAPM 成立,基金经理无活可干,买指数产品即可;α ≠ 0 时,α 是未被市场因子解释的部分,是主动管理者的施展空间。

对 α 建模的两条路:理论路(重新做一般均衡推导,比 CAPM 更难的「双因子一般均衡」)对基金经理不现实;实证路(从数据里找因子)从 80 年代开始成为主流。

乘积结构不可识别(identification):α = β × risk premium,形如 \(a \times b = 10\),有无穷多组解。量化投资的目标是对股票未来收益排序:目标 α(乘积)不变,β 与 risk premium 各自取多少不关心。「找因子」变成找近似(proxy)——只要找到与真实 factor loading 单调性一致的指标,排序结果就一致。预测排序比预测每只股票的具体收益率容易得多。小市值股票收益更高,市值本身可当市值因子 factor loading 的近似;市值用元还是万元衡量不影响排序,正说明它只是 proxy。

规模效应与市值因子

规模效应(size effect):小市值股票收益高于大市值股票的现象。Keim(1981)、Banz(1981)把美股按市值从高到低分 10 组,每组按市值加权构建组合,历史平均超额收益从最小市值组的约 14% 单调降至最大市值组的约 7%。

CAPM 支持者的质疑:β 与 size 负相关。按 CAPM,β 越大收益越高;若小公司 β 大,观测到的「小市值—高收益」可能只是 β 的代理现象,不足以证明存在额外的 α。

Fama-French(1992)双分组(double sort):同时按 β(10 组)与市值(10 组)分组,共 100 组。在每一组 β 内部,小市值组合收益仍高于大市值组合;固定住 β 之后趋势依然存在。结论:size 效应独立于 β 存在,收益中确实存在市场因子解释不了的 α,且这部分 α 至少有一部分可由市值因子解释。超额收益从「单因子完全解释」扩展为「有限个因子完全解释」,因子投资的大门由此打开。

因子有效性随时间变化:AQR(2012)《巴菲特的阿尔法》用 6 个因子把巴菲特的历史收益全部「解释」为贝塔;后来有学者把样本前段截掉、补入新数据后,6 个因子又解释不了巴菲特,α 重新出现。不存在百战百胜的因子。

APT 套利定价理论

APT(套利定价理论,Arbitrage Pricing Theory):绕开一般均衡,仅用三条假设推出定价结论。

三大假设:一,实际收益服从因子结构:

\[r_{i,t} = \alpha_i + b_{i1}f_{1t} + \dots + b_{iK}f_{Kt} + \varepsilon_{it}\]

其中 \(b_{ik}\) 是因子载荷,\(f_k\) 是因子,\(\varepsilon_i\) 是特质性误差项。二,资产足够多,可构造充分分散化组合(well-diversified portfolio),特质性风险为零、风险和收益完全由因子决定。三,至少有一个投资者识别并持续套利,通过套利行为把机会消除。

定价方程

\[E(r_i) = r_f + b_{i1}\lambda_1 + \dots + b_{iK}\lambda_K\]

\(\lambda_k\) 是第 k 个因子的风险补偿(factor risk premium)。没有无风险资产时写成 \(E(r_i) = \lambda_0 + \sum_k b_{ik}\lambda_k\)\(\lambda_0\) 是共同截距项。若该方程对所有充分分散组合不成立,就存在套利机会。

因子模型与 APT 的区别:factor model 是结构假设——实际收益率(不是期望)服从

\[r_i = E(r_i) + b_{i,1}f_1 + \dots + b_{i,K}f_K + e_i\]

截距 \(E(r_i)\) 与特异项 \(e_i\) 随资产而变;APT 是定价结论——\(\lambda_j\) 不随资产变化。把 factor model 当成 APT 是常见误区。

「不说 K」的妙处:APT 只说明存在这样的线性因子结构、超额收益可被完全解释,却不告诉 K 是多少。解释不了就加因子,方程总成立。相信 CAPM 的投资策略是买指数基金、完全跟踪市场指数;相信 APT 的投资策略是不停地挖因子——挖到别人没挖到的因子,获得更高收益。

阿尔法与贝塔是相对的:α 是别人还没发现的 β。被大家知道的因子贡献是 β,没被发现的因子贡献就是 α。

套利(arbitrage):两个资产若在未来每种状态下的 payoff 完全相同,就必须有相同价格;否则零成本赚取确定性收益。市场上不存在「免费午餐」。

定价方程为何必须成立:逻辑是反证——若定价方程对某个充分分散组合不成立,就可利用两个充分分散组合(同风险、不同收益)构造套利;无套利假设封死这条路,定价方程必须成立。

Apple 与 Starbucks 套利例子:无风险利率 \(r_f = 5\%\) 时,由 AAPL、SBUX 各自的反解式得出 \(\lambda_0 = 9.09\%\),而无风险资产的因子载荷必为零、定价方程要求 \(\lambda_0 = r_f = 5\%\),系统性风险的价格在各资产间不一致,套利机会出现。构造零载荷组合(买入 1.8182 元 AAPL、做空 0.8182 元 SBUX、借入 1 元),两种状态下股票部分回报相同,还本息后净赚 0.0409,零初始投入、任何状态下正回报。套利者不断套利推动价格调整、使 \(\lambda_0\) 回到 \(r_f\),套利机会消失——这就是 APT「套利定价」的含义。

单因子模型

因子模型:实际收益服从因子结构 \(r_{i,t} = \alpha_i + \sum_k b_{ik}f_{kt} + \varepsilon_{it}\)。因子的两个核心特征——factor loading(随资产变化、用于排序选股)与 factor return(共同收益、用于归因分析)。

因子模型的两大实战用途

预测收益——知道因子的 risk premium 与 factor loading 即得预期收益。宏观因子(因子收益已知)用时间序列回归逐期滚动估计 loading;风格因子(因子载荷有代理)用横截面回归估计 factor return。一个因子需同时具备两个特征,用于选股、归因与评价。

预测风险——全市场 4000 多只股票需估计 4000×4000 的方差-协方差矩阵(约 800 万个参数),灾难级;两因子模型下只需约 12,000 个参数。

方差分解

\[\operatorname{Var}(r_i) = b_{i,1}^2\operatorname{Var}(f_1) + b_{i,2}^2\operatorname{Var}(f_2) + 2b_{i,1}b_{i,2}\operatorname{Cov}(f_1,f_2) + \sigma_{e,i}^2\]

其中 \(b_{i,1}^2\operatorname{Var}(f_1) + b_{i,2}^2\operatorname{Var}(f_2)\) 是系统性方差,\(\sigma_{e,i}^2\) 是特质方差。统计上通常假设因子正交,交叉项消失。